家庭、财产与政治

如何理解家庭与财产在政治中的作用？现代国家中为什么没有家庭的位置？你认为家庭应该在现代生活中起怎样的作用？

这是本学期【西学经典：论人与人之间不平等的起因和基础】第二次讨论课发言稿

近代启蒙思想家，包括霍布斯[1]、洛克[2]和卢梭[3]，在论述他们的理论的时候，都曾经提到过家庭与财产的作用。人是群居的动物，家庭便是人群居的最小单位。霍布斯、洛克等提到的父权，便是在家庭中的最高权力。卢梭在描述自然状态过渡到文明社会的时候其第一步[4]就是男女之间建立“相互的依恋和自由”的纽带，产生新的生活方式。至于财产，更是重中之重。霍布斯的自然状态中存在着“人与人为了利益的战争”，洛克把财产权视为“不可分割的权力”，卢梭更是认为财产观念的出现缔造了文明社会[5]。可见家庭和财产在政治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一、家庭在政治中的作用

洛克在《政府论》中提到，“为了弥补我们在单独生活时必然产生的缺点和缺陷，我们自然地想要去和他人群居并营共同生活”[6]。人群居的最小单位便是家庭——一个由男人、女人和他们的孩子组成的单位。作为长辈，男人和女人在孩子未成年的时候拥有“父权”，这种权力是为了帮助孩子成长成人，培养理性。当孩子长大成人后，这种权力就自然消失了。孩子有赡养父母的义务，但父母却不再有控制子女行为的权力。

家庭在社会中起着非常大的作用。爱情是人类特有的特征。因为人有审美的能力，所以男人会受到女人的吸引，产生具有排他性的爱慕和依恋，正式这种感情纽带的作用导致了男人和女人的结合并共同生活，产生家庭。之后孩子的出生进一步巩固了这样的纽带。

家庭可以被看作是一个社会的微缩。家庭中存在长者、幼者、男人、女人，几乎能在年龄的跨度上与社会一一对应。家庭是一股强有力的纽带。家庭成员之间有无私的爱。家庭中的强势者（通常也是社会中的强势者）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戕害其他家庭成员的利益。这样，当这个人在社会中发挥政治作用时，不仅是基于怜悯，更是基于对自己家庭成员的保护，不会专断地行使权力，这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人与人之间的平等。若非如此，社会中强势的一方便千方百计地想要占有弱势一方的利益，使社会向恶的方向发展。

二、财产在政治中的作用

在政治中，财产一直是一个核心的话题。在《政府论》中[7]，洛克证明了财产权来自于生命权，与生命、自由并列，是一种基本的权利。在《论不平等》中，卢梭认为私有制的出现是不平等的起源[8]。现代政治哲学很大的程度上都是围绕着财产展开的。

无论是卢梭还是洛克，他们都认为是财产问题导致了政治的起源。洛克认为，因为在自然状态下人不能很好地依赖自然法来保护自己的生命和财产所以陷入恐慌，为了避免潜在的危险，人们相互契约建立国家。而卢梭认为，因为富人无法保障他所获得的财产，所以和穷人要求订立规章[9]，并形成了社会。

在一个文明社会中，个人的财产是与劳动紧密相关的，是需要被尊重的。试想这样一种情形，如果财产权的概念消失了，那么面对一个辛勤耕作了一年的农民和他的果实，另外一个人可以毫不犹豫地夺取其劳动成果而不需要受到任何的惩罚。于是人们发现，不需要任何辛勤劳动，直接去抢夺就可以获取食物和其他一切资料。于是社会秩序立刻变得混乱，人类的文明受到摧残。从这个意义上讲，财产起到了稳定社会的作用。

卢梭的自然状态中对财产的评判建立在物质充足的前提下，人们不需要劳动便可以获得生活所需的一切资料，这是过于理想的论断。然而不论是私有制、公有制，倘若不能保证个人的财产权，或者没有财产权的概念，这样的社会就存在着上述的悖论，总会崩塌。

三、现代国家中的家庭

按照诸启蒙思想家的观点，现代国家中家庭的地位是被淡化的。从人的角度来讲，因为一个人是具有理性的。他能独立地行使他的社会权利，履行社会义务。家庭对于个体，实质上是没有任何的约束能力的。因为孩子成年后父权的消失，因为男女的平等，所以现代的国家中家庭的观念渐渐被淡化而个体的价值愈发地被凸显。

举例来说，进行政府官员或者民意代表的选取时，是以个人而非家庭为单位的。一个人可以有他独立的判断，而不需要和家庭中的其他人保持一致。若非如此，因为在家庭中总有强势角色和弱势角色，家庭代表的总是强势角色的意志，而弱者的声音总是被忽视。这直接背犯了“人人平等”的社会原则。

然而作为人，总是要群居生活的，在新的基本单位出现之前，家庭在实质上是不可能被抹杀的。只是它的作用会变得越来越有限，长辈与晚辈之间趋于平等，形成“有限家庭”。

总的来说，就是对个人价值的日渐尊重，人们更加趋向于独立，导致了家庭的作用和角色的淡化。

四、家庭在现代社会中的作用

家庭有了抚养孩子的义务。对于整个人类物种来说，在人类获得智力以后，家庭便是人类繁衍的必须单位。若不然，缺少对自己孩子的爱护，不为弱小的孩子提供安全的居所，充足的食物和必要的教育，孩子便不能成长，人类便难以繁衍。家庭现象不只在人类社会中出现，在其他动物身上也有体现。至于一些不存在家庭现象的物种，其原因在于不同于人的繁衍方式。一些虽有家庭现象但与人类不同的物种，这些差异可能与它们没有等同于人的智力有关。

同时家庭为人提供了一个进一步思考的平台。个人对问题的判断往往是片面的。这时候，如果有一个家庭成员的存在，在两个人的思想交流过程中，人们能更深刻的了解、思考问题。当涉及的问题与政治相关时，这样的作用就更明显。家庭的存在，能让冲动的人们之间建立一个缓冲，避免在对政治问题了解不深刻的时候武断地下结论。

同时，家庭的存在能让个人为其他群体思考。例如一个家庭中有年长者、男人、妇女和孩童，人们提出政治诉求时，会将自己的家庭成员也纳入考虑。并且及时从家庭成员中弱势者处得到反馈。基于对家庭的无私的爱，人们会考虑到社会的各个群体。

事实上，一家人在一起共同生活，共享居室，事实上是一种久经考验的生活方式。这种方式满足了人在生理、安全、社交、尊重等各个方面的基本需求[10]，同时也为自我实现提供了支持的基础。

霍布斯的自然状态

如何理解霍布斯所说的“自然状态”，如何理解政治的起源，给出你自己的理由，人类为什么需要政治？你认为政治最核心的问题是什么？

这是本学期【西学经典：论人与人之间不平等的起因和基础】第一次讨论课发言稿

在《利维坦》中，霍布斯提出了一个“自然状态”，并从中导出了一系列的理论，推动了社会的发展。

《利维坦》一书的前十二章大致论述了人类和人类文化方面的内容，包括感觉、想象、语言、推理学术以及人的品行、宗教等。在第十三章《论人类幸福和苦难的自然状态》、十四章《论第一与第二自然律以及契约法》、第十五章《论其他自然法》等章节中，霍布斯提出了一种自然状态，作为其后面论述的基础。[1]

霍布斯认为人生而平等，即使一个人在某些方面有些优势，其他方面也会有劣势。因为“就体力而论，最弱的人运用密谋或者与其他处在同一种危险下的人联合起来，就能具有足够的力量来杀死最强的人”[2]。因为能力上的平等，所以人们就希望获得目的上的平等，即每个人都希望达到自己的目的。这就带来了战争，因为“任何两个人如果想取得同一东西而又不能同时享用时，彼此就会成为仇敌”[3]。因为人们具有能力上的平等，所以他们都可以摧毁其他人。因为惧怕被摧毁，人们只能“先发制人”。这让人们的生活陷入恐慌。因为这样的原因，霍布斯概括道：“这种故争是每一个人对每个人的战争。因为战争不仅存在于战役或战斗行动之中，而且也存在于以战斗进行争夺的意图普遍被人相信的一段时期之中”[4]。

于是“人们不断处于暴力死亡的恐惧和危险中，人的生活孤独、贫困、卑污、残忍而短寿。”[5]然而霍布斯相信，人们是倾向于和平的，“使人们倾向于和平的激情是对死亡的畏惧，对舒适生活所必需的事物的欲望，以及通过自己的勤劳取得这一切的希望。”[6]霍布斯提出了两条基本的自然律（第十四章）来描述这一点，这里的自然律，也就是其他哲学家提到的自然法（natural law）。法则一：寻求和平、信守和平[7]。利用一切可能的办法来保卫我们自己。法则二：在别人也愿意这样做的条件下，当一个人为了和平与自卫的目的认为必要时，会自愿放弃这种对一切事物的权利；而在对他人的自由权方面满足于相当于自己让他人对自己所具有的自由权利[8]。人们通过契约来实现权利的让渡。除了这两条之外，霍布斯还在第十五章提出了一些其他的自然律[9]。

霍布斯的自然状态在某种程度上是合理的。我们普遍认为，人类曾经生活在原始社会中，那是一个事物提供不稳定的时代，因为人对生存有本能的渴望，为了使用较少的资源，必然要与同类斗争。但是霍布斯并不是唯一提出自然状态的人。之后的洛克、卢梭也都提出了这样的说法，然而他们的自然状态相去甚远。洛克在他的《政府论》[10]中说，“那是一种完备无缺的自由状态，他们在自然法的范围内，按照他们认为合适的办法，决定他们的行动和处理他们的财产和人身，而毋需得到任何人的许可或听命于任何人的意志。”[11]洛克同样强调了自然法这一概念，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每个人都拥有执行自然法的权利。与霍布斯的每个人对每个人的战争相比，洛克的自然状态并没有这么糟。然而在两人看来，进入政治社会都是应然的，而目的正是基于人的理性，人们希望能够平安的生活下去。

在《利维坦》的第十七章开头，霍布斯这样解释了人类进入政治社会的原因：“我们看见天生爱好自由和统治他人的人类生活在国家之中，使自己受到束缚，他们的终极动机、目的或企图是预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保全自己并因此而得到更为满意的生活；也就是说，要使自己脱离战争的悲惨状况。”[12]也就是说，人吃人的自然状态让人们不安，所以他们才要组成共同体，让权利集中，由社会来保证每个人的安全。这一点和洛克的论述很相似。对于洛克的自然状态，其中有这样的几种缺陷[13]：首先，在自然状态下，缺少一种成文的法律，而不成文的自然法在应用时存在着诸多的不变；其次，自然状态中缺少一个公正的裁判者，让人们裁判自己的案件时过于热心，对别人的却过于冷淡；再者，自然法中缺少权力来支持正确的判决，导致自然法的执行困难。

不论是哪种自然状态，总是存在着种种弊端。为了保护自己，人们才让渡自己的某些权利组成政治社会，也就是国家，也就是利维坦。在霍布斯的自然状态中，每个人都承认利维坦，并放弃管理自己的权利，把它授予利维坦。而在洛克的自然状态中，当人们转让了自己任何适当的其他事情的权利和惩罚违犯自然法的罪行的权利并把它交给共同体来行使的时候，相当于产生了一个政府。

霍布斯提出的政治社会和我们现代的政治社会有所不同。在霍布斯那里，没有所谓的权利的分立与制衡一说。霍布斯强调的，反而是今日让我们反对的“极权”。这与霍布斯的自然状态也存在着一定的联系。霍布斯认为，人性是本恶的。人类起源于每一个人对每个人的战争之中。要保障社会成员的生命，主权者必须有绝对的权利。若不是这样，主权者便没有办法惩罚危害到社会的个体。这是因为每个人都有对于生命的执着，如果有人想要剥夺他的生命，他会尽一切可能来反抗。“只要看一看囚犯判罪后虽已服法，但解赴刑场或送进监狱时还是要用武装人员，就可以知道。”所以霍布斯提出了“不以强力防卫强力的信约永远是无效的。”[14]所以可以认为，霍布斯对“极权”的偏爱，是由其自然状态的“人性本恶”导出的。然而人性是否真的如此本恶，或者说人性是不是在某些特定的时刻不是那么邪恶的，这值得怀疑。

在洛克的理论中，人民是转让了部分自然权利，即执行自然法的权利，转让的对象是全体人民。而霍布斯的权利接收方对象是个人，一个公认的强大的人。这就导致了当政府不能履行职责时，洛克理论中的人民可以推翻政府的统治而建立一个新的政府，但霍布斯理论中的人民如果这样做，就相当于“因为自己的错误而要求别人承担责任”，是不义的。这些理论的差别，都是由于自然状态界定的不同而引起的。

通过对霍布斯和洛克提出的自然状态的理解与分析，政治的起源便很明确：为了保护自己的生命，远离战争。对生命的渴望，对死亡的恐惧，这是每个人都具有的，是基于人性本身的。若不是这样，恐怕很难找出第二个原因来解释人们为什么从原始的状态组成现在的国家。因为世间万物总是存在着某种保守的想法，能够不改变就不改变，从进化论上也能看到这一点，若不是环境的改变使然，不以适应环境而生存为动机，生物是没有理由随便改变进化的。同样的，进入政治社会也是发展使然。自然状态太危险了，威胁到了每个人的生命，基于对安定生活的渴望，富有理性的聪明的人类，才会让渡自己的自然权利，组成国家，进入政治社会。在美国的立国文本《独立宣言》中明确地提出：“人人生而平等，造物者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为了保障这些权利，人类才在他们之间建立政府，而政府之正当权力，是经被治理者的同意而产生的。当任何形式的政府对这些目标具破坏作用时，人民便有权力改变或废除它，以建立一个新的政府；其赖以奠基的原则，其组织权力的方式，务使人民认为唯有这样才最可能获得他们的安全和幸福。”[15]这是美国人对政治起源的界定，政治是为了人民，如果政治不能促进公共利益，那么人民就可以废除它。同样的，我们的宪法中也透露着这样的思想，即国家是为了让大多数人民生活得更好。这就是政治的起源和我们需要政治的理由。因为如果没有政治，我们就不可能像今天这样生活的很好，基本权利得到保障，去追求我们人性更高层次的目标。

正因为政治是我们为了获得更好的生活而创造出来的，那么它的使命就非常明确：保护我们的生命安全。然而政治是一个非常强大而危险的机器，主权者掌握着我们每个人保护自己的权利和能力，如果这些权利被滥用，不但我们会立即回到自然状态，继续饱受战争的折磨。甚至我们会直接受到政治的伤害，直接地丧命与本应用来保护自己和他人的生命的权利之下。所以政治最核心的问题便是如果用好这个权利。洛克的一些思想，以及孟德斯鸠提出的“三权分立”等，就为这个问题提供了一些答案。而这是远远不够的。如何更好地利用这强大的机器、使之履行它的使命，仍然是我们追求的目标。

我们的身边就有不少这样那样的例子，凸显出政治的不足与失误。2003年的孙志刚案件就是我们的政府，我们亲手创造出的利维坦，戕害了我们的同胞。而各式各样的其他问题也在不断涌现。这就需要我们对政治有更多的思考。以史为鉴，了解前人的思想，才能让我们更深入的思考。